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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探中国古代漆文化平面载体作品发展概况
来源:网络 | 编辑:staff | 更新时间:2012-06-12

初探中国古代漆文化平面载体作品发展概况

 

黎雪翚

 

内容提要:中国古代漆文化的平面载体传世作品对探索当代漆画艺术的源起具有重要影响。本文通过借助相关资料,对我国历代漆文化平面载体的发展状态进行初步阐述,并尝试理清古代漆绘艺术与中国当代漆画的联系。

关键词:中国古代漆文化、平面载体、漆绘、发展

 

引言

        中国漆文化源远流长,漆的艺术表现力具有多元化特征,无论是立体造型还是平面载体,所展现的都是一段段悠久的美的历程。对于中国现代漆画艺术,很多学者仅将其研究的源头追溯至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越南磨漆画对我国的影响。而笔者通过查阅有关中国七千年漆文化发展的资料,并结合相应的时代背景,肯定越南磨漆画的传入确实给予我国当代漆画技法上的补足,于1962年举办的“越南磨漆画展” [1]更是中国漆画发展并得以走向繁荣的有利契机。两年后文化部又派专家学者远赴越南学习漆画[2],使当时几乎处于沉睡状态的中国漆艺术重新找到赖以生存的空间和氧分。自此以后,中国的漆文化发展又翻开新的一页,现代漆画艺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逐渐成长起来。但究其本质上的审美倾向和创作理念,则更多传承于我国悠久的漆文化艺术,笔者相信当今我国的漆画创作与古代漆文化的平面载体作品有着一脉相承的联系。正是因为中国历代漆绘作品对现代漆画的影响深远,致使笔者热衷于搜集该领域的相关资料,并籍此文对中国古代漆文化平面载体的发展概况及其对我国当代漆画发展的影响作初步的整理与探讨。

 

  • 追溯中国漆画发展源头

        翻开大部分中国美术通史著作,凡涉及到关于“漆”的概述,几乎无一例外地纳入工艺美术范畴,致使在读者的印象中,对古代漆文化历史文物所蕴涵的技巧性的关注仿佛远超过其艺术价值,单一的研究立足点,加上“重道不重器”的传统思想,导致漆艺术在中国美术史上长期处于尴尬局面。各朝各代的漆奁、漆盒、漆盘、漆壶,在观者面前也只是精挑细选价值不菲的高级容器,好不容易出土一具漆棺或一扇漆屏风,视线又轻易被转到制作精巧的话题上。

而随着近数十年中国当代漆画事业的发展,承载于悠久漆文化之上的漆绘艺术开始吸引不少年青一代研究者的眼光,逐渐出现相应的学术论文和研究报告。实际上,各朝出土的漆棺、漆奁、漆盘或历代留传下来的漆器,基于器皿表面具有大面积的平面空间,在不影响其本身使用功能的基础上,漆艺家得以施展自身的绘画才能,除了在器皿表面描绘传统装饰性纹样以外,更有不少依附于漆器平面所创作的漆绘艺术。明代《髹饰录》[3]中就有提到多种漆绘手法,如:“漆画:即古昔之文饰而多是纯色画也又有施丹青而如画家所谓没骨者古饰所一变也”,“描油:即油色绘饰也其文飞禽走兽昆虫百花云霞人物一一无不备‘天真之色’其理或黑或金或断[4]”。其实早在春秋时期出土的漆器上,就可发现得以称之为“漆画”的平面载体作品。

 

二、中国历代漆文化平面载体发展概况

        傅举有[5]曾在《七千年的光辉历程》[6]中提到:“春秋漆器则以漆绘为主要特点。大多数漆器均有线条流畅、构图精美的各种漆绘图案和纹饰。”如1988年湖北当阳赵巷4号墓出土的禽兽纹俎[附图1],朱色禽兽的形态大致相似,均为匍匐状,鸟则昂首翘尾,造型虽称不上十分成熟,却非常优美。

        于1978年出土的战国时期曾侯乙墓中的大量漆器,更出现不少影响着中国绘画发展史的平面漆绘作品。在《曾侯墓漆画初探》[7]中曾提到:“此墓出土的漆内棺、漆衣箱及鸳鸯形漆盒上,描绘着诡异多姿的神话传说与乐舞活动等图像,为研究战国时期的绘画艺术增添了极其宝贵的新资料。”而《从30年美术考古看中国美术史的重构》[8]一文亦写到:“在湖北随县曾侯乙墓内棺中发现的用黄、黑、灰三色描绘的神怪乐舞、动物与装饰图案的漆画,对于系统研究我国春秋、战国时期的绘画发展史起到承上启下的连接作用。”[附图2]直至秦代,漆绘艺术发展日趋繁荣,到西汉迎来又一个黄金时期。

        于湖南长沙马王堆1号汉墓出土的三副漆棺[附图3],包括:黑地彩绘云纹漆棺、朱地彩绘漆棺及锦饰内棺,前二者可视为迄今发现西汉文帝时期漆绘艺术的颠峰之作。根据学者对黑地彩绘云纹漆棺表面绘画的研究,“棺外黑漆为地,用银箔镶边,再用朱、白、黑、赭、紫红等颜色,绘出流动奔放的云气,云气间有一百多个形态各异的动物和神怪,组成五十多幅内容不同的画面,构成一个奇幻的神仙世界,是汉代云纹漆画的典型作品。”[9][附图4]而朱地彩绘漆棺则为“棺内朱漆、棺外亦以朱漆为地,再用绿、白、褐等较明亮的色彩,绘出二龙穿璧、龙虎斗、仙人、仙山、仙鹿、朱雀和云气纹等表现出吉祥升仙的主题。”[10][附图5]画中神兽形象生动、姿态各异,既符合当时流行的黄老神仙之说,又体现出西汉漆艺家高超的造型能力及独特的审美追求。另外,同样出土于马王堆汉墓的锥画狩猎纹漆奁[附图6],其极具张力的线条人物造型,加上富于动感的场景布局,总叫人难以忘怀。而东汉的漆绘存世作品则以朝鲜平壤南井里(东汉乐浪郡)彩箧冢出土的漆箧孝子图[附图7]最为精美。

        承继汉韵遗风,三国时期虽战乱频繁,而漆文化的发展却未曾驻足。1984年在安徽马鞍山三国吴朱然墓出土的彩绘宫闱宴乐图漆案[附图8],其漆案表面就是一幅大型的群体人物漆画,而且从人物的造型与构图布局上看,可以明显感受到该作品继承了汉代绘画传统,并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由此有助于研究当时的绘画艺术水平和风格取向。“丁邦钧先生称:此画‘线条简洁明快,色彩明暗和谐,人物躯体比例准确,堪称三国漆绘艺术中的杰作’。”[11]

        从汉初的龙飞凤舞神兽祥云,到三国的宫廷人物顾盼回首,中国的漆绘艺术同样伴随着中国绘画题材趋向的转变而发生变化,把重心放到人物刻画之上。江西南昌出土的东晋彩绘出巡图漆奁[12][附图9]及彩绘宴乐图漆盘[13][附图10],还有山西大同发现的北魏彩绘人物故事图漆屏风[14][附图11],均为组合型人物漆绘。东晋彩绘出巡图漆奁以红、赭、黑、金四色为主体色调,人物体态丰腴,表现手法较上文提到的东汉漆箧孝子图更富变化,笔法亦更加流畅,从构图和造型上看,颇具西晋崇尚之风格。而北魏彩绘人物故事图漆屏风则表现出“北朝漆画多描绘人物,常选取汉晋以来流行的孝子列女、历史故实,画面并书写榜题和赞文,表现出漆画追摹绘画的倾向”[15]。

        可基于漆器制造的造价昂贵以及工序繁复,随着瓷器的普及使用,漆器也逐渐由日常起居用品转化成观赏性器皿,故在社会经济文化全面繁荣,并创造出辉煌灿烂艺术文化的大唐王朝,建立在漆器平面载体之上的漆绘艺术,却未见有明显的推进。

        至宋元时期则多运用镶嵌或雕漆手法塑造山水、花卉形象[附图12],这一定程度是受当时“文人画”的影响,少有出现往朝所热衷的大场景人物群组漆绘作品,但镶嵌的灵动精巧加上对画面构图布局的考究,亦可体现出宋元时期“漆画”艺术的普遍发展。

        明清两代是平面漆绘艺术的另一个黄金时期,数千年的文化积淀,技艺成熟、审美提高,加上宫廷贵族需求量的增大,各地区的漆器制造业都遇到前所未有的好时机。到16世纪更出现了我国首部专论漆器工艺的著作《髹饰录》,该论著分为乾集和坤集,其中坤集则非常详细地记录了数十种漆绘技法与专业学名,为后人的深入研究提供较全面的记实范本。明清的“漆画”仍旧依附于漆器,如屏风、漆盒、漆盘等,人物、花卉、山水均有作品存世,都以描绘精细、工整秀丽、层次分明为特点,像明晚期的款彩汉宫春晓屏风[附图13]、款彩人物诗句小桌屏[附图14],清乾隆时期黑漆描金开光山水方胜式盘[附图15]和清晚期的沈绍安制描金彩漆花鸟纹长方盒[附图16]。无论是对人物千姿百态的细致刻画,还是对风景山水清朗意境的细腻追求,又或是寄情于寥寥数笔的梅竹情愫,明清两代所留下的近乎完美的漆绘作品,还有历朝历代遗存漆器从粗朴到成熟的平面造型艺术,都是中华民族悠悠七千年漆文化的历史见证,也是中国绘画史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更是我国当代漆画匆匆四十年发展历程的精神依托。

 

三、古代漆文化平面载体作品与中国当代漆画的联系

        由于过去未曾出现以纯粹观赏为目的的漆画作品,故仅能将依附于漆平面载体的作品归纳为漆绘艺术。而正如明清时期从欧洲进口的西洋家具一样,其表面原本用于装饰的笔致精细的风景图案,却成为后人研究西方油画传入中国不可多得的第一手资料。所以,从上文阐述的古代漆绘发展概况可以看出,无论从造型审美、着色用笔、构图布局、题材内容等多方面都符合我国传统绘画的审美追求,是构成中国绘画史的一部分,更与我国当代漆画创作有着一脉相承的联系。

        因此,无论对于从事漆文化研究的专家学者,还是致力于漆画创作的艺术家们,中国漆画的发展源头并非仅仅追溯至上世纪六十年代,当时越南漆画的传入只是唤醒数千年漆绘艺术的有利契机,而不是创造中国漆画的全部。实际上,早在那数不清岁月的日子里,已经有着同样力求推进漆画发展的画者,他们虽然未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却为后世创造无数使人为之动容的漆绘作品,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默默为中国的漆画事业添砖加瓦。

 

结语

        本文以探讨中国古代漆文化平面载体的发展概况为主要方向,适当结合中国历代绘画所崇尚的审美特点,以及各不相同的题材表现潮流,由此窥探中国古代漆绘艺术在我国绘画史上的重要地位。同时,也通过研究古代漆艺平面载体的发展,得以进一步理清中国漆画的发展源头,期望能引起更多当代漆画创作者对漆文化传承使命的理解。

 

 

注释:

[1]“1962年,‘越南磨漆画展’先后在北京和上海展出,在我国美术界和社会上产生很大反响。从越南磨漆画中,人们看到了用漆这种传统材料还可以表现如此广阔的艺术天地。这大大刺激了漆艺故乡的中国人。”选自《中国漆画与越南磨漆画比较研究》,田辉,《装饰》(2007、7)。

[2]“1964年,文化部派广州美术学院蔡克振和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朱济赴越南学习磨漆画。”选自《中国漆画与越南磨漆画比较研究》,田辉,《装饰》(2007、7)。

[3]《髹饰录》,(明)黄成著,杨明注,王世襄编,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

[4]据《髹饰录》注释“断:遵生八牋曰杨画和靖观梅图屏以断纹而梅花点点如雪其用色之妙可知——‘案’杨氏名埙”。

[5]傅举有:曾任湖南省博物馆副馆长,现为研究员、中国博物馆学会理事。

[6]《七千年的光辉历程》,傅举有,选自《中国漆器精华》,黄迪杞、戴光品编纂,福建美术出版社,2003年版。

[7]《曾侯墓漆画初探》,祝建华、汤池,选自《美术研究》(1980、2)。

[8]《从30年美术考古看中国美术史的重构》,刘远修,选自《美术》(2009、7)。

[9]选自《中国漆器精华》,黄迪杞、戴光品编纂,福建美术出版社,2003年版。

[10]同[9]。

[11]同[9]。

[12]彩绘出巡图奁(东晋):1997年江西省南昌火车站东晋纪年墓出土。

[13]彩绘宴乐图漆盘(东晋):1997年江西省南昌火车站工地3号墓出土。

[14]彩绘人物故事图漆屏风(北魏):山西省大同石家寨北魏司马金龙墓出土。

[15]选自《中国美术简史》,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中国美术史研究室编著,中国青年出版社,2006年版。